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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圆圈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丝路风情

   一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梦见爷爷。爷爷在梦里跟我说:“林子啊,我现在很好,他们已经给我换了一个新的食管,我现在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爷爷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油黄铮亮的花生饼来,没两口就吞了下去。面对爷爷狼吞虎咽的吃相,我突然兴奋地跳起舞来。正当我转身给爷爷搬凳子准备跟他长聊一番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细看,却是已故多年的沉香叔。沉香叔推了爷爷一把,一脸急色地说:“走,别瞎扯了,该开工了。”我正欲追上前去问心底那个潜藏已久的问题,只是转瞬间,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像是会变身术一般。
   每次醒来,我就跑到隔壁潮湿的屋子里,然后绘声绘色地跟母亲讲起来。第一次讲时,母亲一脸新鲜地说:“你爷爷给你托梦了,看来还是你跟你爷爷最亲。”母亲说完,意味深长地摸了摸我的头,而后朝逼仄阴暗的厕所走去。当我第五次跟母亲提起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梦时,母亲有些神色慌张起来。她把几步之遥的我拉到跟前,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而后自言自语了一阵,我隐约听得母亲说我是鬼魂附体了,这可如何是好。
   黄昏时分,山色逐渐黯淡下来,落日的残辉落在村头的那片树林上,明亮中带着一丝黯色。我蹲在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下逗蚂蚁玩时,母亲正赶着老母鸡朝我这边奔来。我一个快步,一把抓住了老母鸡。母亲接过老母鸡,只身进了屋,很快我就听见老母鸡咯咯呼救的声音。
   夜幕完全降落时,母亲从屋子里摸出一串三千响的鞭炮,扔在地上,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瞬刻在寂静的夜空绽放开来。母亲端着那只炖熟的老母鸡一脸虔诚地站在大门口,而后向前稳稳地鞠了三个躬。炖熟的老母鸡一直在案上放到深夜,母亲才允许饿急的我下筷子。
   次日清晨我正昏睡着,母亲一把推醒我,说:“怎么样,昨晚还梦到你爷爷没?”我沉沉地应了声没,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当我一脸清醒地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时,想起母亲那一问,才发现自己昨晚没梦见爷爷。
   打那一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梦见爷爷,我只能在记忆里不停地打捞那个梦……
  
   二
   整个房间黑漆漆的,黑夜仿佛早已降临,爷爷就躺在里面那张左右雕着旧式鸟兽花纹图案的实木床上。床在时间老人的吞噬下依然显得如此显眼,只依稀地看见床沿脱落几片细小的油漆,床顶两只鸳鸯戏水的图案,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微弱的油漆绿光。
   这张床是当年爷爷娶奶奶时满身金贵的曾祖父特意为他订做的。我很早就认识了这张床,在这张床身上我仿佛看见当年爷爷贵为曾家大公子的光鲜影子。我零星地从母亲嘴里听说当年的曾祖父带着我现在这个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的爷爷去鸟市上逗鸟,坐着黄包车去县城最气派的饭馆吃山珍海味的悠远往事。我听着母亲的话,暗自勾勒着爷爷曾经的辉煌。
   三婶在房间里四处游走着,案上那盏笔直的烛火也跟着左右摇曳起来。“多陪陪你爷爷,我没时间,他有点害怕。”三婶俯身轻声朝我说。我移动几步,整个身子便融入在如墨的黑暗里,案上的那盏灯火又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是谁呀?”爷爷微微扭头朝我看了一眼,在案上明晃晃的灯火的映射下,他早已瘦弱得只剩下打皱的皮肤包裹着的头骨清晰可见,条条暴露的青筋蚯蚓般在他暗黑色的脸庞上游动着。
   “爷爷,我来看你啦!”我大声地朝他喊了句,声音在逼仄而潮湿的房间里回荡着,很快就被寂静给吞没了。我站在床沿,左手抱着床柱子,前后磨蹭着,不时看床上的爷爷一眼。爷爷的眼睛微微闭着,偶尔会突然睁开双眼朝我看上一眼,见我还在,他又放心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爷爷像是已经睡着了,我感到有点无趣地站在床沿,看了看正剧烈燃烧的蜡烛,正欲转身离开,爷爷突然睁大双眼朝我说:“再坐会儿。”
   在爷爷的注视下,我把那条半旧生尘的凳子挪到床沿。我看了爷爷一眼,爷爷和我对视了那么一瞬间,突然朝我笑了笑,很快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面容。我坐在老板凳上唠叨着,爷爷武汉哪里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有气无力地哼哼着,算是应答我,喉咙里仿佛有一股始终没有吐出的浓痰。
   我发了会呆,忽然感到一股微凉在手上蔓延开来。隐约里,我仿佛看见爷爷缓缓地伸出右手,碰在我手上。我轻摸着爷爷的手,爷爷看着我,一脸的安详。
   “爷爷,你怕死吗?”我忽然对爷爷说。
   “怕有什么用。”爷爷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手瞬刻抽了回去,又藏回了满是浑浊气味的被窝里。
   幽暗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死亡的气息。
   我正准备问爷爷第二个问题时,听见门外有人叫我,像是很急,我把凳子搬回远处,说了声下午再来,而后就匆匆地走了。
   原来是母亲在门外叫我,我不知道母亲怎么变着声音叫我。
   “别整天没事就跑这里,里面空气这么浑浊,你要是染上病,可如何是好?”母亲一脸愠色地看着我说。
   我看了母亲一眼,心底却想着本来问爷爷的那个问题。
  
   三
   几天后,我再次来到爷爷家时,大婶子正在给他擦拭身子。爷爷见我进来,喉咙口上下蠕动着,闷声闷气地对我说:“林子来了啊,搬个凳子在那边坐下来吧。”
   屋子四周寂静无声,只隐约听见凛冽的寒风在屋外四处游走时发出的脚步声。透过窗格子,我看见三婶正弯着腰在她家屋外搭起的草棚子里烧火炒菜,寒风吹在干瘪的稻草上发出呼呼的响声。
   今天是轮到大婶子照顾爷爷。
   “爸,把上衣脱下来吧,这样擦起来方便。”大婶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把炭火架大点,我转身去旁边的蛇皮袋里铲了一些炭灰撒在火四周,而后又拿了一根长长的木炭架在铁盆上,一股细长的火苗从盆底蹿了上来。
   “算了,不脱了,反正早晚都得死,没几天了。”爷爷虾米般蜷缩着,自言自语。
   “脱吧,爷爷,把身子擦一下,睡起来会舒服些的。”我坐在板凳上猫着身子说。
   大婶子把爷爷扶起来,一手护着他的肩,一手扯他的衣服。爷爷肋骨横突,根根毕现,仿如一尾风干的鱼,鱼身上的肉早已被剔除得一干二净了。
   大婶子拧干毛巾敷在爷爷身上,一股热气瞬刻冒了上来。
   “哪里还有肉,要死了!”大婶子松开手,爷爷木偶般一下子瘫在床上说道。
   我伸手暗暗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感觉有不少肉,就为爷爷担心起来。我来回走着,心底想着要不要问爷爷那个问题,那个上次我一直没敢开口问的问题。这时,母亲就在门外急呼我了。
   我最终还是决定不去问了。
  
   四
   那天,爷爷和村里的王二麻子在村茶馆里打完麻将,二人就一前一后去民政局领钱了。他们两个都参加了抗美援朝,我爷爷是部队掌大勺的,王二麻子不想去战场上送死,正准备逃跑时,抗美援朝胜利了。王二麻子经常对我爷爷说,跑得早不如跑得巧,要是跑了,就没这喝酒吃饭的钱了。从乡民政局领完钱,王二麻子返回茶馆,继续搓他的麻将。爷爷去了菜市场,因为他的肚子有点饿了。
   爷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没有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一进菜市场他就一头扎进了最里面的鸡市。有成群接队的鸡关在笼子里,“咯咯”地叫唤着,爷爷最终挑了只老母鸡。
   我爷爷宝贝般抱着老母鸡往家走,一路上村里人见了都张嘴说:“铁匠,发工资啦?”
   “是呀,买只老母鸡,晚上炖了吃!”
   四周静悄悄的,残阳的余辉把爷爷的身子染得金黄。
   老母鸡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爷爷,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杀掉!”爷爷孩子似的拧了拧老母鸡的头。老母鸡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爷爷,直看得他心底发麻,爷爷狠狠地骂了句,然后倒拧起来,倒拧着的老母鸡猛力扑腾着翅膀。
   爷爷回到家,就霍霍地磨起刀来,声声响亮。
   爷爷一刀挥舞下去,就把老母鸡给杀死了。把老母鸡杀死后,爷爷怔怔地望了窗外满天的晚霞,一脸的恍惚。很快,爷爷风风火火地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左右奔跑着。老婆子死了好几年了,老婆子一死,生姜啊,红枣啊,酱萝卜啊,这些熬汤要用到的东西仿佛自己生了脚一般,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死老婆子,你在哪,把我丢下,孤零零的,找个酱萝卜炖汤都这么难!”爷爷边四处寻觅着,自言自语道。
   几个小时后,太阳落下去,夜的帷幕缓缓降临。屋里飘着鸡汤的香味,爷爷端着雕刻着精美图纹的小花碗上楼打烧酒了。在楼上,鸡汤的香味透过楼板飘溢而上。爷爷猛吸一口,心底那股谗虫又蠢蠢欲动起来。
   爷爷盘算着一顿把这只老母鸡肉吃掉,以解多日来的谗欲。只是,刚乜了一小口酒,啃完一只鸡翅膀,一股隐隐的疼痛就在他喉咙口蔓延开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又猛地从鸡腿上撕扯下一片肉塞在了嘴里,只是很快,这片鸡肉导火索般把那爷爷喉下的疼痛大片地燃烧起来。
   爷爷俯着身子,剧烈地干咳起来,屋内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他有点无望地把食指伸进黑洞洞的嘴巴,“哇”的一声,终于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半个月后,在幽深而又四处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县医院里,姑母在大白褂医生手里那根细长如蛇的管子的游走下,看见了爷爷食管下的那团肉瘤,它几乎把他的食管都封住了。
   医生摇了摇头,而后叹息了声,说:“没救了。”姑母的一滴眼泪立刻溢了出来。此刻,我爷爷正焦急地在门外昏暗的走廊上等着检查结果。透过门的缝隙,我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在医院里呆了半个月,爷爷就回来了。一回来,我那几个没良心的叔叔婶婶就把他的藏身之处搬到了那间昏暗潮湿的屋子里。
   从医院出来后,我爷爷还活蹦乱跳了一会儿。在医院里注射的那些通明的液体顿时让他精神百倍,他一大早就爬起来,去街上的早餐店里打稀饭和豆浆喝。喝了一小半豆浆和稀饭,他就发现自己再也吞咽不下,喉咙口疼痛难耐。早餐后,我爷爷就缓缓朝茶馆飘去。
男性癫痫治疗常识有哪些   爷爷一进茶馆就成了名人,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跟他打招呼,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使劲地甩了怎样预防老年癫痫几回麻将,就像打了霜的稻子般瘫了下来。“不打了!”他双手一推,下了桌子。
   “铁匠,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还没回本就跑?”王二麻子嚷嚷着叫我爷爷再搓几盘,我爷爷不回头,出了门。
   爷爷走在路上,头重脚轻,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走了几步,他赶紧扶住了一旁的杨柳……
  
   五
   瞅着赶集的日子,我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又去看我爷爷了。
   方圆十里的人聚集在偌大的集市上,整个村庄显得空落落的。
   昏暗潮湿带着股糜烂气息的屋子里,远远地就能看见那盏左右摇曳的黄昏的灯火。
   我走进屋,唤了声爷爷。
   “林子来了啊,搬个凳子坐。”爷爷把藏在被子里的半个头伸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说,眼神看起来有些浑浊。
   爷爷说完就不吭声了。以前爷爷来我家时,看见我就能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我安静地在老板凳上坐了片刻,又想起那个问题。我一直迟疑着,多年来被这个问题纠缠着。自从我同桌他老爹去世后,这个问题就开始形影不离地纠缠着我。当我把自己整天想的东西告诉十分欣赏我的语文老师时,语文老师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摸了摸我的头,说:“这个还不是你想的问题。”
   “爷……爷……”我吞吞吐吐地叫了声。爷爷扭头看了我一眼,他以为我有什么话要说,接下来我却不吭声了。
   爷爷见我不吭声,转过头去,对着那股灰暗的墙。
   “爷爷,你说死会是什么感觉?”我有些忐忑地把这个折磨了我多日的话题吐了出来,一股轻松感就瞬间在我全身蔓延开来。我相信我爷爷一定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爷爷再次扭过头,他惊愕地看了我一眼,眼神突然一亮,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感到一阵失望和尴尬,正当我准备起身出去时,我爷爷突然扭过头对我说:“是什么感觉,那要等过段时间,我死的时候才知道。”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显得非常平静。
   听完这句话,我摸了摸裤兜里的那只笔和纸。
   “你先拿只笔放在我这,等我快要死的时候,我就把这种感觉写出来,但我不能确定我那个时候还有没有力气。”爷爷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我把笔和纸递了过去,爷爷把它放在床边沿的那张小桌子上,而后用一个小铁块压着。这个位置很好,他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我和我爷爷关于死亡的探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准确点应该这样说,对于我爷爷死亡的探讨,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这样说开了,死亡这个话题一下子在我们爷孙之间显得毫无顾忌起来。
   “林子啊,爷爷就快要死了,没几天了。”爷爷自言自语地说,言语里透出一丝悲凉与恐慌。
   “我不知道到那时,我会怎样死去,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死去,还是疼痛着昏死过去,我真害怕呢!”我爷爷孩子似的一脸哭相地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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