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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情】布鞋的温情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文章
破坏: 阅读:2319发表时间:2015-10-31 23:25:06


   收拾鞋柜,在最里面一个鞋盒里,翻出一双旧布鞋,碎花的条绒鞋面,小方口,偏带,厚厚的白布底,鞋底已经磨毛,鞋里还衬着一双刺绣精美的花鞋垫。这是八年前妹妹给我做的,自从生下儿子后就再没穿过,洗干净塞进鞋柜里,一躺就是很多年。穿在脚上试试,舒适绵软,一种久违了的暖意,又在心中丝丝涌动。
   布鞋,对于我们出生在农家院里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农村里的人整天在庄稼地里劳作,人人都穿千针万线做出来的布鞋。布鞋结实,透气性好,穿在脚上也舒服。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农村里的人也都讲究穿戴,男人穿皮鞋,女人穿靴子,连小孩子们也都穿买来的漂亮鞋子。但在我们那个年代,能穿上一双新布鞋,也让我们兴奋很多天。
   现在还能清晰地记起,小时候的妈妈哪家甘肃医院治癫痫好坐在油灯下纳鞋底儿的样子。70年代末,农村里还没通上电,妈妈白天要到生产队上班干活,晚上就坐在炕头上给我们做鞋子。炕上放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桌上放一个高高的灯台,一个用装药片的玻璃瓶做成的煤油灯,闪着橘黄色的火苗。哥哥趴在桌上写作业,妈妈和姐姐做针线活,我和年幼的妹妹在被窝里打闹,一间小小的黑屋子里,装着我们一家人清贫而又快乐的生活。
   每年秋天,妈妈空闲的时候,就把我们穿过的破得不能再穿的烂衣服拆了,剪成大小不一的布片子,用掺着玉米面的黑面粉打盆子面浆,把碎布一层层粘上去,做成鞋的底料,压在炕席下,干透了就可以给我们做鞋子了。做鞋子的过程很繁琐,绞鞋样,剪鞋底鞋帮,粘鞋底鞋面,纳鞋底,走边条,一道一道的工序,复杂多样。鞋面大多用黑色的条绒布粘,我和妹妹年幼,妈妈总用漂亮的花条绒布给我们做鞋面。鞋底用四层毛底粘起来,裹上白布边条,厚厚的,也被称作“千层底”。这才是鞋子的雏形,你要把它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穿到我们脚上,还要费很大的功夫。
   那时候的村子里,种一大块地的苎麻,苎麻有大人的手拇指般粗细,长得很高,密密实实的,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偷偷钻到苎麻地里玩耍,不小心也会踩倒很多苎麻,若被村里巡逻的驼背老头看见,会被他追着打。不过我们可不怕他,他那踉踉跄跄的步子,哪追得上我们一群小兔子,顶多也就在我们身后骂几声“兔崽子”完事。
   秋天苎麻长老了,拔下来放到一个挖好的大麻坑里,灌上水,沤一个多月,捞出来晾干,就可以剥苎麻皮了。村里把麻捆分到各家各户,秋收完毕后,女人们就天天坐在院子里剥麻皮。我那时还小,看着妈妈和姐姐坐在门口,把长长的麻杆一节节折断,洁白的麻皮抽下来,一束束高高地挂在墙上。我看着好玩,也忍不住抽一根剥,麻皮没剥下来,都把自己的手指戳破,眼泪巴巴地看着妈妈给我用红布条包起来,一转身又撒开脚丫子疯玩。
   剥好的麻皮,村里还要收回去,每家只能留下一小部分次等的麻皮,自己做鞋子用。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冬天的晚上,哥哥姐姐去外村看电影了,妈妈在灯下纳鞋底,我看到地上有一只小老鼠窜来窜去,便嚷嚷着让妈妈快去打。我们住的大炕后面一个砌着一个粮仓,妈妈剥好的几大捆麻皮就挂在仓沿上。老鼠钻到了仓洞里,妈妈手里拿着煤油灯低头去看老鼠,却不小心点着了粮仓上面挂的麻皮,那火一下子窜起来,都快烧到屋顶了,吓得我和妹妹缩成一团。妈妈把燃烧的麻捆拖地上,拎起一件衣服一个劲儿拍打,最后总算把火拍灭了,屋子里已经涨满黑烟,呛得我们直咳嗽。
   据说那年因为上交的麻皮烧了,村里扣了我们家很多工分。我不知道没有了麻皮的妈妈,是怎么给我们做出的鞋子,只记得那熊熊火光映着妈妈的脸,是那么惊慌恐惧。如果当时把屋子点着了,别说是我们没有了容身之地,恐怕我们的生命都有危险。至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妈妈急迫的声音:“快,抱小丫出去!”可我当时吓傻了,哪里还能抱动妹妹。有些事,早已经淡忘,可有些事,就像镌刻在我们的记忆里,每一次想起,总会触动心底那根脆弱的弦。
   炕头上,放着妈妈的针线笸箩,里面装满各样的针头线脑。妈妈的手指上,总带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顶针,妈妈低着头纳鞋底,那长长的麻线哧溜哧溜穿过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硬梆梆的鞋底,漂漂亮亮的鞋帮,一双双新鞋子摆在炕头的红木箱子上,我们开心地笑,妈妈的鬓角,却悄悄染上了秋霜。
   冬天的时候,妈妈给我们做好棉鞋早早穿上,冰天雪地里跑很远的路去上学,脚也不会冻肿。棉鞋用旧的毛绒领子勾边,絮上羊毛,鞋底也格外厚实,穿上暖暖和和的。妈妈的手巧,做的鞋子又合脚又漂亮,每次穿上新鞋子,我都得意洋洋地到伙伴们面前炫耀一番,小孩子的虚荣心,也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儿童羊角风的治疗方法 />   妈妈除了做鞋子,还会绣花,妈妈绣的鞋垫可好看了,爸爸经常把妈妈绣的鞋垫送给他城里饭店的师傅们,他们也把家里的旧衣服都送给我们,在那个年代,虽然是旧衣服,可穿在身上,总比我们又旧又破的强多了。我喜欢臭美,穿着漂亮的衣裳,配上妈妈做的新鞋子,整天像个花喜鹊一样满村子飞,招来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有心灵手巧的妈妈,我们一样过得很快乐。
   姐姐没上过学,从小就跟着妈妈学做针线活,也是妈妈的好帮手。姐姐捻起麻线来,又快又好,那个铁质的麻线陀螺在姐姐的腿上搓一下,滴溜溜地转,姐姐一只手高高伸气,麻皮紧紧捻成细细的麻线,一会儿又捻出一个大大的麻线团。姐姐给我们纳鞋底,时不时用亮晶晶的针在头发上拢一下,那神态动作,像极了妈妈。
   那时候村里的好多女孩都不上学,她们也和姐姐一样,从小就学做女红,会做鞋,会绣花,还会织毛衣。女孩到了十七八岁,就开始为自己做嫁妆,做的最多的就是鞋子,鞋垫,结婚那天要送给婆家的亲朋好友,一双鞋子做得俊不俊,也是人家鉴定新媳妇手艺的标准。姐姐结婚时那一箱子新鞋,一摞子鞋垫,都是妈妈和姐姐用一年的空闲时间一针一线精心做出来的。姐姐结婚时我还小,才上四年级,什么活都不会做,姐姐出嫁后,家里的活生都落在妈妈一个人身上,妈妈依然用她瘦弱的肩膀,勤劳的双手,为我们编织着清贫的生活。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姐姐继承了妈妈做女红的巧手,我却因为上学,从来没拿过针线,连自己缝个沙包都半天缝不圆,更别说是做鞋子绣花了。上初中后,妈妈看我长大了,假期的时候也会让我跟着她学做鞋,我哪里有那样的耐心,抱着鞋底子把锥子使劲往下摁,没扎通个针孔,“吧唧”一声,锥子断了,妈妈无奈地看着我说,女孩子家啥都不会,长大怎么嫁婆家,万一遇个厉害婆婆,不被人家嫌弃死了。我才不在乎恶婆婆呢,把鞋底扔进妈妈的针线笸箩,躲在墙角看书去。
   上初中的时候,人长大了,也知道爱美了,看到偶尔有别的女生穿买来的漂亮布鞋,挺羡慕的,顿时觉得自己脚上的鞋子丑陋不堪,回家就跟妈妈不停地念叨。妈妈架不住我那失落的唠叨,只好攒一些鸡蛋,换了几块钱,给我买了一双塑料底的鞋子。买的鞋子看着漂亮,穿脚上却软绵绵的,鞋带系不紧走路就掉。穿了没几天,新鲜劲一过,就扔到了一边,还是感觉妈妈做的鞋,穿着又结实又舒服。
   初中毕业我就进城打工了,第一个月领了工资,我先给自己买了一双很廉价的皮鞋,毕竟城里和乡里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成年的大姑娘了,也怕土里土气被人家看不起,衣着打扮自然也得讲究一些,于是再也不穿妈妈做的鞋子了。那时的妈妈,倒开始轻松了,哥哥去了很远的城市打工,我和爸爸也常年在外面,家里就剩妈妈和妹妹,冬天的时候,妈妈也可以悠闲地坐在热炕上看电视了。
   可我每次回到家,看到妈妈的针线笸箩里,总还放着没做好的鞋底鞋帮,还有一双双用丝线绣成的漂亮的花鞋垫。我常埋怨妈妈,让她别做了,反正做了也没人穿,她年纪也大了,眼睛也不太好,还受那个累干嘛。妈妈笑着答应说不再做了,却依然我行我素。反正我说她也不管用,我最专业治疗癫痫病医院也就懒得再说了,心想可能是妈妈做针线活习惯了,不让她做,她倒觉得挺无聊挺失落的。
   几年后我结婚时,看到妈妈拿出来的那几十双崭新的鞋子,厚厚的一摞鞋垫,我才知道妈妈一直在给我准备嫁妆,而我自己,却连针都没拿过。
   正应了妈妈的那句话,我什么都不会,嫁了婆家,会被人笑话。我们妯娌三个,大嫂二嫂都心灵手巧,唯有我这个书呆子,除了比她们多认识几个字,其他什么都不会做,在她们面前,也觉得很没面子的。
   好在婆婆为人善良,脾气也好,并不嫌弃我,还说现在年代变了,大家都穿皮鞋了,不会就不会吧。可冬天看到婆婆和小姑每天都在给家里人做鞋子,又过意不去,只好跟着她们学,婆婆也耐心地一样一样教我。花了半月的时间,我终于为自己做出了一双新布鞋,虽然做工粗糙,针脚不匀称,可毕竟是自己的心血,穿着也很有成就感。在妈妈跟前可以肆意懒惰的我,嫁作人妇后,也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女人。
   生下女儿后,我为她做各种样式漂亮的鞋子,从那密密麻麻一针一线的针脚里,也真正体会到一个妈妈对孩子的爱。我跟着婆婆学着给孩子做棉衣棉裤,跟着小姑学绣花,跟着两个嫂子学打毛衣,没两年时间,针线活也做得又快又好,连妈妈都对我刮目相看,回娘家时再也不唠唠叨叨地在我耳边聒噪了。年轻气盛的我体谅不出妈妈的苦心,直到妈妈不在了,才懂得妈妈那每一声絮叨的话语里,都贮满深深的爱。也许,有些东西只有等到失去了,我们才能体会出他的珍贵。
   后来带着女儿随老公进了城,彻底结束了农村的生活,惰性使然,也不再喜欢穿针引线,闲暇时又开始恋上了书本,常常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捧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灵感上来,也会趴在书桌上,洋洋洒洒地在本子上写下一页页稚气的文字,并美其名曰——“绣时光”。是的,时光也是可以用来雕琢打磨的,不管是妈妈用针线串起的日子,还是我用蝌蚪小字涂抹的记忆,留存在我们心里的,都是爱和温暖。
   在我们这里有种讲究,怀孕的女人,不能穿塑料底的皮鞋,要穿家做的布鞋。也许是近些年来刚生的小孩容易得疝气,医生总结经验,说是因为孩子在妈妈肚子里受了潮气所至。不管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我们这里城乡的女人怀了孕,都会穿一双厚底的布鞋,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我怀了儿子后,远在老家的妹妹,早早为我做好了鞋子托人捎过来。妹妹从小是我带大,她就像我的小尾巴一样,时时跟在我身后,陪着我一起长大。妹妹生下来就身子骨弱,经常生病,上到四年级的时候就辍学在家,帮着妈妈料理家务。我们兄妹四个,数我读得书最多,生活上也是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姐姐妹妹在农村里种地,起早贪黑地受苦受累,我心里也常常惦念她们,有时候几个月时间不回老家去,也只能在电话里听听她们的声音,互相问候一声,慰籍思念之情。
   光阴荏苒,岁月匆匆,一眨眼,我们已经是人到中年,爸爸妈妈都早早过世,姐妹们也无法在一起常聚,也只能在回忆里一一次临摹他们的模样,动情处,也常常泪湿眼敛。
   把鞋子再次放回柜子里,亦如把那份爱轻轻折叠,存放。有时候,我们恋恋不舍的,并不是一样喜欢的东西,而是那些经历过的快乐时光。记忆是一张用心编织的网,打捞起那点点滴滴岁月的浪花,挂在流年的枝头,温暖着心,寄托着情,也珍藏着亲人们给予的深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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